探索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的障碍与解决之道，本文基于扎根理论深入分析，揭示认知、社会和心理层面的挑战，并提出创新的"自我—家庭—社会"破解策略，为老年人数字阅读提供了新视角。
万馨西南政法大学
《图书馆工作与研究》2024年第6期
弥合接入沟：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
困境及破解路径——基于扎根理论的探索性分析
摘要
文章基于扎根理论对G村老年人访谈数据进行归纳、分析和提炼，探索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的成因。研究发现，感知觉退减、有限注意和思维退化造成农村老年人主体认知结构局限，从而限制接入数字阅读；信息闭塞、社交隔离和回避心理造成农村老年人“个体-社会”陌生适应，导致回避接入数字阅读；要素阻碍、负面感知和自我防御造成农村老年人“自我-技术”消极感知，致使拒绝接入数字阅读。基于三者之间的关系构建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成因模型，并提出“自我—家庭—社会”三层接入的困境破解路径。
关键词
数字阅读；老年人；农村；数字接入沟；主体性困境；扎根理论
01
引言
数字时代，数字阅读成为老年人满足精神需求和提高晚年生活质量的重要途径。《2023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显示，2023年我国数字阅读用户规模达5.7亿，同比增长7.53%，其中60岁及以上用户占比由2022年的2.74%增长至4.20%。通讯技术和智能设备的普及使数字技术日益平民化，但截至2023年12月，我国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仅为66.5%；且60岁及以上老年群体是非网民的主要群体。农村老年人依旧困于数字阅读的第一层数字鸿沟，即接入沟。《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明确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提出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推进互联网应用适老化改造，让老年人在信息化发展中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可见，摒弃技术“神话”，回归“主体人”身份，解决接入困境，成为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的前置性问题，也是缩小数字鸿沟的核心所在。
基于此，本研究对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的表征、成因和破解路径进行探索性分析，基于对G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情况的调查，运用扎根理论分析揭示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的外在表征和心路历程，构建其主体性困境成因模型，并提出困境破解路径，以期弥合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沟，重构农村老年人数字生存图景。
02
相关研究概况
2.1“接入沟”研究
数字技术的发展在推动社会进步的同时，也引发了数字不平等，进而产生了数字社会中的“数字难民”，形成“数字鸿沟”问题。“数字鸿沟”指拥有信息工具者和未曾拥有信息工具者之间的差距，其第一层鸿沟是“接入沟”。认为“接入沟”除了包括接入和获取信息通讯技术(ICT)的差距，还存在使用的差距(使用沟)。认为“接入沟”包括物质接入(materialaccess)、精神接入(mentalaccess)、技能接入(skillaccess)和使用接入(usageaccess)。韦路等[8]提出“第三道数字鸿沟”即“互联网上的知识沟”，认为相较于互联网的接入，互联网的使用对人们知识获取的影响更显著，并论证了数字鸿沟对社会的负面影响。闫慧等在综述数字鸿沟相关研究中将主体能动“获取”纳入“接入”的“接入及获取鸿沟”作为数字鸿沟的表现维度之一，其指国家、地区、人群等在接入ICT设备、获取数字化信息资源数量和质量等方面的差异。
2.2老年群体数字接入与数字阅读研究
03
研究设计
3.1研究方法
本研究通过半结构化访谈获取原始资料，深入了解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基于扎根理论对访谈资料进行三级编码，从而分析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的成因，并构建成因模型。
3.2访谈提纲
依据对接入沟的分类，本研究将数字阅读接入分为物质接入、精神接入、技能接入和使用接入。农村老年人在数字阅读中不仅面临数字技术困境，还面临阅读认知问题。欧阳宏生1-2认为，认知分为感知、认识和表征3个阶段：“感知”为认知主体提供生理保障；“认识”是在感知的基础上，以语言为中介将客观世界的内容转换为信息的过程；“表征”是在认识的基础上对信息的符号化、抽象化和思维化呈现。感知与认识作为阅读实践的基本条件，与注意机制和记忆储存息息相关125-130。基于此，本研究考查农村老年人数字技术接入和阅读认知接入双重主体性困境。访谈提纲如表1所示。
3.3数据收集
本研究选择65岁及以上老年人作为研究样本。原因在于，受技术能力、数字素养、身体机能等因素影响，该年龄段人群比60-64岁老年人的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更加显著。G村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常住人口的41.4%(占G村总人口的18.82%)，注：即将步入超老龄阶段。因此，以G村65岁及以上老年人作为研究样本具有典型性。笔者于2023年6月对G村老年人进行半结构化访谈，主要采取面对面访谈方式，与每位受访者的访谈时间约为20-40分钟。依据G村实际情况进行随机抽样，在抽取的19人中随机选择2人的数据用于理论饱和度检验。访谈对象基本情况如表2所示。为便捷高效地对访谈资料进行分类、归因和阐释，本研究应用质性分析软件NVivo11对访谈数据进行编码分析。
04
资料分析与编码
4.1开放式编码
开放式编码是对大量零散、混杂的资料赋予概念，而后以新的方式重新组合的操作化过程327-333。本研究围绕数字技术接入和阅读认知接入两个维度归纳总结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的主体性困境。将17位受访者的资料导入NVivo11软件进行逐句分析和编码，通过合并、提炼和抽象形成82个初始概念(a1-a82)和27个范畴(A1-A27)。开放式编码过程及结果分别如表3、表4所示：
4.2主轴式编码
主轴式编码旨在发现和建立概念类属之间的各种联系，以表现资料中各部分之间的有机关联327-333。通过对27个范畴进行比较和归纳，形成9个主范畴(B1-B9)和3个维度(C1-C3)，具体如表5所示：
4.3选择式编码
在选择式编码阶段，对各主范畴进行深入分析、比较和归纳，并回溯研究主题，以核心范畴“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成因”解释各主范畴之间的关系，构建核心范畴典型关系结构。具体如表6所示：
4.4理论饱和度检验
为保障研究范畴的信度和效度，编码结束后利用之前随机抽取并预留的2份样本数据对编码结果进行理论饱和度检验。经检验，三级编码后未发现新概念、新范畴和新关系，表明编码全面且有效，达到理论饱和。
05
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成因
本研究通过三级编码得出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成因模型，如图1所示。首先，主体认知结构局限、“个体—社会”陌生适应、“自我—技术”消极感知是导致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的关键因素。其次，在主体认知结构局限维度中，感知觉退减和有限注意会导致思维退化，限制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能力；在“个体—社会”陌生适应维度中，信息闭塞会导致社交隔离，进而使农村老年人产生回避心理，造成其回避接入数字阅读；在“自我—技术”消极感知维度中，要素阻碍会引发负面感知，进而触发农村老年人的自我防御机制，致使其拒绝接入数字阅读。最后，主体认知结构局限中的思维退化会限制农村老年人信息接收，进而产生信息闭塞；“个体—社会”陌生适应中的回避心理会阻碍农村老年人拥有技术接入要素，进而产生要素阻碍，最终造成农村老年人陷于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
5.1主体认知结构局限
5.2“个体—社会”陌生适应
5.3“自我—技术”消极感知
“自我—技术”消极感知蕴含着农村老年人对技术的弱感知能力，以及对二者关系的消极知觉，主要表现为因关系要素的缺乏使农村老年人对技术产生负面感知，进而作出自我防御，导致其拒绝接入数字阅读。
与此同时，对技术的负面感知使农村老年人产生抵抗式自我防御。主要表现为感觉使用数字阅读技术会带来眼睛、肢体等的不适反应，进而对数字阅读产生无必要、无欲望、无意义等价值感受，甚至在数字阅读接入时会产生自己很笨、思想老旧、没有用等自我否定情绪，致使农村老年人在技术设备、阅读实践和认知层面拒绝接入数字阅读。调研发现，种地、做家务和打小工是农村老年人日常“工作”内容，逛马路、打牌、闲聊和看电视是其日常“娱乐”方式，而数字阅读对农村老年人而言是“异质”存在，导致其拒绝接入。
06
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破解路径
本研究尝试从“自我—家庭—社会”三层接入探究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主体性困境的破解路径。自我接入指农村老年人在数字阅读接入过程中对自身生理与心理、意识与价值等的认知，其接入主体是农村老年人；社会接入指农村老年人在数字阅读接入过程中与数字经济、信息技术和社会文化的关系，其服务主体是政府、社会机构和相关企业；处于自我接入与社会接入之间的家庭接入指在数字阅读接入过程中与他人的多重连接与互动，其参与主体是法定的所有家庭成员。“自我—家庭—社会”三层接入体现了从个体到世界、从微观到宏观循序渐进的接入过程。
6.1以“自我接入”调试“自我—技术”消极感知
数字阅读接入中，农村老年人会因要素阻碍产生对技术的负面感知和自我防御心理，这是自我接入失败的浅层表现，其深层实质是农村老年人的自我认同偏差。自我接入是主体能动接受和调试的方式，其目的在于增强自我认同。在体能方面，农村老年人应正确看待并接纳自己的年龄，以及由年龄带来的身体机能的变化；在行为方面，应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并树立终身学习理念，激发内生动力，实现自我增能；在情感方面，要培养兴趣爱好，增强情感归属，养成积极老龄化心态。对处于差序社会的农村老年人而言，自我平衡比自我认同更加重要。认同是术，而平衡为道。正如《大学·中庸》第一章所载：“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因此，老年人在数字阅读接入中应辩证理性地看待数字技术变革与个体发展的关系，以良好的心态适应社会变化，减少自我否定，以“中正平和”破解拒绝接入困境。
6.2以“家庭接入”突破主体认知结构局限
对于依附家庭社群生存的农村老年人而言，家庭是其从自我通向社会必不可少的核心通道，也是其主要的生活场域。后喻文化和接入反哺是实现家庭接入、突破农村老年人认知结构局限的有效途径。后喻文化指长辈向晚辈学习的文化。其打破了传统的长者权威，老年人需要转变观念、适应角色，向作为新时代引领者的年轻人学习，其发展和效果取决于两代(或多代)间基于信任和尊重的持续性互动。持续性的后喻文化可缓解农村老年人在数字阅读接入中由识字困境、理解困难、学习困难等引发的思维退化问题。接入反哺指老年人在数字硬件(媒体设备)和软件(媒体应用)接入中亲代和子代对其作出的教辅行为。对农村老年人而言，接入反哺不仅包括数字技术接入的反哺，还包括精神接入的反哺，通过双重接入反哺有效突破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中的感知觉退减、有限注意等因素的桎梏。
6.3以“社会接入”弱化“个体—社会”陌生适应
07
结语
农村老年人作为数字阅读中不可忽视的群体，其接入主体性困境亟需破解。限制接入、回避接入、拒绝接入等主体性困境对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造成重重阻碍。本研究回归农村老年人“主体人”身份，以数字阅读接入困境为切入点，基于扎根理论，从主体认知结构局限、“个体—社会”陌生适应和“自我—技术”消极感知3个维度阐释其困境成因，并从“自我—家庭—社会”三层接入提出主体性困境破解路径。本研究丰富了数字阅读研究对象，拓展了农村老年人研究维度，深化了“接入沟”的主体性研究，对弥合农村老年人数字阅读接入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未来将尝试扩大样本规模，选取多个典型地区，并运用问卷调查等方法辅助研究，以进一步对现有模型进行补充、修正和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