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天笑回忆24:诸亲戚中只有桃坞吴家却还兴盛,产业发展到上海了
包天笑笔下的苏州浮世绘:繁华落尽,故人何在?
1930年代的上海,霓虹闪烁,歌舞升平,俨然一座摩登都市。而我,包天笑,却在这喧嚣之中,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或许是故乡的呼唤太过强烈,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过往的执念,我终于踏上了回苏州的列车。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此次回乡,并非单纯的探亲访友。扫墓是首要任务。祖母和双亲的坟茔,两年未曾亲至,心中愧疚难当。此外,苏州的亲戚故旧,多年未见,不知境况如何,也想去探望一番。最后,家中还留有一些家具什物,也想着能否运些到上海来用。
一下火车,便雇了熟悉的娘儿俩的小船。船娘是寡妇,女儿阿龙不过八九岁,生得白净可爱。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以船为家,也让我不禁感叹生活的艰辛。
扫墓之行,颇多感慨。一路的田园风光,桃花菜花,本应是赏心悦目,却因心中有事,无暇顾及。到了墓地,看着修葺一新的坟茔,心中稍感安慰。分派了添土钱给孩子们,又到坟客阿罩娘娘家小坐。她家正养着蚕,女儿阿芬看得入迷,想带几条回上海,被妻子阻止了。这些乡间妇女,养蚕刺绣,抬轿做活,多才多艺,令人钦佩。
回到城里,亲戚故旧的境况,却让我唏嘘不已。两位挚友,表兄尤子青和盟弟戴梦鹤,都已先后离世。梦鹤弟的遗孀青年守寡,我未曾见过,不便贸然拜访。子青哥的两个儿子,虽是我的学生,但碍于旧礼教,也无法与他们的母亲见面。想到两位好友生前的著作,我未能尽力整理,心中更是愧疚。
表姐顾氏也已不在人世,表姐夫朱静澜先生续弦再娶,境况困窘。他曾为我祖母带来慰藉,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比我年轻的“表姐”或“师母”。朱师后来在远房表弟吴霞赤的帮助下谋得一差事,却不幸病逝于任上,我当时远在山东,未能为他送行,至今引以为憾。
恩师徐子丹先生,乡试中举后赴京会试,我曾去送行。他后来联捷中进士,被派往山东做官,却最终客死他乡。这次回家,才得知他的灵柩已被儿子运回故乡安葬,我连忙写了挽联前去吊唁,聊表寸心。
在一片萧条之中,唯有桃坞吴家依然兴盛。舅祖清卿公虽然过世,但砚农表叔当家后,家业不仅在苏州本地稳固,还发展到了上海。这与苏沪铁路的开通以及上海的繁荣密不可分。想当年,清卿公还对上海的“洋气”不屑一顾,如今吴家也搭上了时代发展的快车。
旧友们大多散落各地,唯有谱弟李叔良还在苏州教书。我们相约在吴苑深处喝茶叙旧,感慨“旧雨不来今雨来”。岳父母也还在苏州,妻子带着女儿前去探望,叙说别情。
至于想运些家具什物回上海,最终也只是空想。父亲留下的家具,大多已送人、借人或变卖。剩下的,如结婚时的那张新床,碍于迷信,无法处理,又过于笨重,难以搬运。母亲和妻子的嫁妆,十几个红漆箱子,装满了旧衣物,也无处安放。我的书橱书箱,则早已成了蠹鱼的乐园。面对这些旧物,我和妻子都难以割舍,最终决定只带些必需品回上海,其余的以后再说。
短短几日的苏州之行,让我百感交集。繁华落尽,物是人非。曾经熟悉的街道,如今显得陌生;曾经亲密的故人,如今大多天各一方。时代的变迁,个人的命运,都在这江南水乡的古城中交织上演。我仿佛置身于一出戏中,看着台上的人生百态,悲欢离合,而我自己,也不过是这戏中的一角。
回到上海,我又投入到这喧嚣的都市生活中。但苏州之行的点点滴滴,却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提醒我,在追逐现代化的同时,也不要忘记那些曾经的记忆,那些逝去的故人,以及那份对故乡的深深眷恋。或许,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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