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冲进桃园干什么？”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背上顿时窜起一股凉意。刚从桃园跑回家的我，衣服被晨露浸湿，手里还紧紧抓着几颗青涩的桃子。我愣住了，心里不免有些发慌，想着怎么应付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婆婆这句话，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而我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昨天晚上，婆婆提到姑姐要来我家摘桃子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太高兴了。我们家的桃树，是公公当年种下的，如今到了丰收的季节，果子饱满鲜美，谁不喜欢？可我心里总觉得，这桃子属于我们这个家，婆婆却大大方方地说姑姐要来摘，完全没跟我打声招呼，似乎这个家里的事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可是你丈夫的亲姐姐，”婆婆抬高了声音，像是看穿了我心里那点不快。“桃子结了果，大家都应该尝尝鲜。”
婆婆的话让我心里更堵，明明是我的家，为什么要让她的女儿——也就是我姑姐来随意摘走这些桃子？姑姐的日子过得不差，住在县城里，经济条件也好，平时回家探亲带的东西从来都是最便宜的，哪怕我们这里的桃子再好吃，她不可能吃不起自己去买的吧？
婆婆看我不吭声，显然以为我同意了她的安排。但我心里的不满一瞬间翻涌起来。这不是第一次，姑姐每次回娘家，总是挑最好的东西带走。上回是咸鱼，再上回是腊肉，像是来采集“贡品”似的。可婆婆每次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要我配合。我气得几次都差点顶嘴，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可是这次，我不打算再忍了。
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把这一肚子的烦恼和丈夫阿强说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显然不太想卷进这场婆媳之争。
“别那么计较了，桃子嘛，不就是些果子吗？姑姐她也没常来，一年就这么几次……”
他的话像针扎进我心里。阿强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敷衍，仿佛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或者说，他觉得我不该在意。可他又怎么能明白，我忍让的这些年，心里有多苦？
“你就不觉得她总是占便宜吗？咱们的东西，哪次不是她拿得最多？”我声音压低，带着不甘心。
阿强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明天我陪她去摘就是了，你别担心这些事，好好休息吧。”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的委屈更深了。她是他姐姐，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我呢？就得一而再地忍让，像个局外人，根本没有话语权。我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绝不能再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于是，一大早，我决定抢先去桃园。我想，至少能摘些最好的桃子回来，剩下的，她想摘就随她去吧。
刚冲进桃园时，晨雾还没散开，桃树上挂满了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果香。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那些最成熟、最圆润的桃子。摘下的桃子放进随身带来的布袋，心里有种小小的胜利感。可就在我正准备多摘几颗的时候，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婆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整个人愣住，手里的桃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根本没听见！我的心跳瞬间加速，额头沁出了冷汗。
我转过身，面对婆婆带着责备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想早上来摘点，正好赶早饭时吃。”
婆婆的眉头紧皱，目光在我手中的袋子和树上的桃子之间来回扫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说。
“姑姐还没来呢，你就急着摘？这是怕她摘走好桃子吧？”她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更加尖锐，像是在指责我不懂事。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确实，这正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但被她这么直白地挑破，我反倒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妈，我没有……”话到嘴边，我却说不下去了。明明心里有一大堆不满，却在面对婆婆的质问时，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被抓个正着。
婆婆冷哼了一声，朝着桃树旁走了几步，低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争的？桃子长在咱家的地上，姑姐想摘几颗带回去也是人之常情，你呀，别太计较了。”
她这话让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我忍不住低声反驳：“可她每次来，都不打声招呼，还总是拿最多的……”
婆婆猛地转头看着我，语气冷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是你丈夫的姐姐，难道摘几颗桃子也得跟你报备？”
我被噎住了，心里的委屈一时找不到出口。话到这个份上，婆婆明显是偏向姑姐，根本不想听我解释什么。我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紧紧握着手中的桃子。
正僵持着，突然远处传来了车子的声音。是姑姐来了。
姑姐的车一停在院子门口，她大大咧咧地下车，脸上带着笑，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婆婆和我之间的紧张气氛。
“哟，妈，弟妹，早啊！”她一边走一边挥手，手里还拎着几盒看起来包装精美的礼盒。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礼盒看起来华丽，但以姑姐一贯的作风，里面肯定是些便宜货。果然，她把东西放到婆婆手里，笑眯眯地说：“妈，这些都是我托朋友从网上买的，听说最近很流行，你们尝尝看。”
婆婆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物，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而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弟妹，你手里拿的这些是给我的吧？”姑姐走近了，看到我手里的桃子，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我有些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些桃子，明明是我一大早费力摘下来的，却要这么拱手送给她？她说得倒轻松，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啊……这……”我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姑姐见我迟疑，笑得更加自然：“你辛苦了，我来晚了些，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摘了，看来我得好好感谢你呢。”
她的话轻飘飘地，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婆婆已经从我手里接过了桃子，笑着递给了姑姐：“你弟妹早起摘的，拿去吧，回家慢慢吃。”
姑姐接过桃子，笑得眉眼弯弯。“妈，你真疼我。”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我，语气显得格外亲切：“弟妹，真是麻烦你了。”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酸涩难忍。明明是我摘的桃子，明明是我起早贪黑辛苦得来的，最后却成了别人嘴里的“恩情”。婆婆和姑姐你来我往的对话，仿佛我只是个旁观者，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站在桃树下的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开始有了一个决定。
姑姐带着桃子走了，一边笑嘻嘻地和婆婆寒暄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我脸上的僵硬。看着她的背影，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一幕，我不知看了多少次，每次她回家，婆婆都是这么热情地迎接，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弟妹，你也别站着了，快回去准备饭吧。我们一会儿还要忙摘桃子呢，家里人多，别饿着了。”婆婆转过头对我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她刚才对我的质问和责备从未发生过。
我心里咬牙切齿，但嘴上却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句：“好，我去准备。”
我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却越想越气。准备饭？好像我成了这个家的佣人一样，干完了地里的活，还得伺候他们吃喝。我一边煮饭，一边听着外面婆婆和姑姐愉快的谈话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就在我努力控制着情绪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阿强回来了。
“回来了啊。”婆婆笑着招呼，“你看你姐，都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早点回来陪她。”
阿强挠了挠头，歉意地看向姑姐：“姐，最近工作忙，早上加了会儿班，来晚了。”
姑姐笑得倒是很随和：“你工作要紧，我这次来也就是看看爸妈，顺便摘点桃子，没什么大事。”
阿强点点头，笑着应付了几句，然后走进厨房，看到我站在灶台前忙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早上你跑那么早去摘桃子干嘛？其实不至于这么急的。”他低声说，带着几分责备。
我没抬头，只是手里不停地搅动着锅里的饭菜，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急？那你倒是说说，姑姐来了我还用得着摘吗？等着她摘光了，还能轮得到咱家吃？”
阿强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奈：“她是我姐，来摘几个桃子又怎么了？家里还有那么多，够吃的。”
我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直视着他：“阿强，她每次回来都要拿走最好的，不是桃子就是别的，婆婆又每次偏袒她，我是不是这个家的人？为什么我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阿强一时语塞，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不满说出来。他叹了口气，走近我，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她毕竟是我姐，家里的这些东西大家分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总想着这些小事行不行？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为了这点东西生气？”
我冷笑了一声：“小事？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呢？我每次都得忍着，等她走了才有机会收拾残局。你呢？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
阿强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就在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婆婆的声音：“阿强，别光顾着和你媳妇说话，赶紧出来陪你姐说说话！”
阿强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无奈又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我站在厨房里，握紧了手中的铲子，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
吃饭的时候，气氛表面上还算和谐。婆婆坐在主位，阿强和姑姐有说有笑，偶尔夹菜给婆婆。我默默吃着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始终难以平静。
“妈，这桃子可真甜啊，弟妹今天早上特地去摘的吧？”姑姐突然提起这件事，带着笑意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嗯，早上摘的，快吃吧。”
“弟妹真勤快啊。”姑姐笑着夸了一句，随即又接着说道：“不过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光摘桃子，妈，我还想和你商量件事。”
听到这话，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起来。姑姐来家里从来不只是为了摘几颗桃子，她总是有些别的目的。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筷子，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婆婆关切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最近打算给我儿子在县里买套房，正好看中了一个不错的小区，但首付还差点钱，想着能不能从家里借点……”姑姐说着，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
我心里猛地一沉，果然，她不是单纯来摘桃子的！
婆婆的脸色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阿强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放下了筷子。
“姐，你要借多少？”阿强问道。
“也不多，大概五万块吧。”姑姐笑着说，语气里透着一股轻松，仿佛这五万块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忍不住心里冷笑，五万块对她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呢？家里的日子本来也就紧巴巴的，婆婆平时省吃俭用，阿强工作压力大，我们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哪有这么多闲钱？
“这事我得和你爸商量一下，”婆婆皱着眉头说道，显然也没想到姑姐会提出这么大的请求。
“妈，你放心，我借了钱一定会还的，房子买好了，咱们一家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姑姐笑得一脸真诚，仿佛这是为了全家人的未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冷冷地开口：“姑姐，这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啊，家里现在也不宽裕，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别把咱们家为难了？”
姑姐的脸色一变，笑容有些僵硬，她没想到我会当众反对。“弟妹，我只是借，又不是不还，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是我过不去，”我盯着她，毫不退让，“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婆婆省吃俭用，阿强每天忙得团团转，孩子们上学也需要钱。我们现在真的没余力去支持你买房。”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悦。“你姐说了是借，你干嘛这么急着反对？”
“妈，不是我不帮忙，但家里的情况摆在这儿，我怕最后不仅帮不上她，反而还要拖垮自己。”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心里的不满依然难以抑制。
阿强这时也插话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姐，家里最近的确有点紧张，不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情况真的不允许。”
姑姐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她没想到连阿强都不站在她这边。她咬了咬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好吧，既然家里实在不方便，那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婆婆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赶紧安慰道：“哎呀，你弟弟弟妹也是为家里着想，你别放在心上，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为难。”
姑姐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没事。”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饭桌上的笑声和谈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我低着头继续吃饭，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能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