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一动手武申输了,但是徐良没伤他,使武申颇受感动,就把事情经过全盘都端出来了。
武申这个人口快心直,说话也不拘小节,所以大伙听着挺有意思,把徐良、沈仲元、王希正、沈春莲以及屋里众人逗得捧腹大笑。
白眉徐良也喜欢这种人,这样人好交,他口快心直,肚子里没弯弯绕。
徐良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师父,很好,虽然咱们初次见面,我就看上你了,你这个人太直爽了,是个热心肠的汉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徐良乐意跟你交个朋友。”
“阿弥陀佛,贫僧求之不得。”说话徐良给他满上酒,武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说徐大侠,我可不是出卖朋友,今天有点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哪,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摘你的脑袋。”
“就拿这次我到的大贼窝阎王寨,收纳了将近一千多人,据我所知,有朝天岭的,有土星岛的,有黑水湖的,还有什么当初在襄阳的、南洋府团城子的、五当麒麟山的,我都数不过来。”
“但是这些人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整死你。有人主张暗杀,有人主张把你调进阎王寨,有人主张进行一次夜袭,把你家里的人全都杀了。我发现你这人不错,不像他们说的那个样子,因此我把这实底全交给你,你可千万留神。”
徐良一乐:“大师父,说句实话,自从我出世的那天开始,这帮人就开始恨我,一直恨到今天,反正我这一百多斤也就豁出去了,听天由命,不是他整死我,就是我整死他。对于师父的关照,我非常感谢,请问师父,你下一步到什么地方去?”
“哎呀,我现在正合计这事呢!本来我是应天德王黄伦的邀请,到阎王寨参加英雄盛会,因为在这会上大伙谈到你,气得我不辞而别,就来找你来了,看这样子我还得回去。徐大侠,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今天你给我手底下留情了,我一定得报恩,早晚你到了阎王寨,要是一帆风顺,那就不必提了。倘若有个马高镫短,凡是我能帮忙的,贫僧一定尽力而为。”徐良再三感谢,吃完饭,武申告辞走了。
这个金背罗汉武申,没放空炮,到了后文书,按院大人颜查散察办山西大同府,就跟阎王寨打了交道,天德王黄伦摆下英雄盛会,十阵赌输赢,徐良献绝艺,曾遭了那帮坏人的毒手,这个武申便从中帮忙,徐良才得以转危为安。当然这都是后话,咱先不提。
且说徐良和沈仲元、王希正一直把武申送出城去,这才拱手告别。
等大家二次回来,沈仲元手捻须髯一乐,说:“良子真是后生有为呀,你小子真长了能耐了,不说你武艺高低,就说你对待人,这个处人的方法我真赞成,你看见没,武申来的时候眼珠都红了,就是找你拚命,看那意思谁说也说不了,没想到你把他制得服服贴贴。哎,叔叔我是服了。”
徐良也乐了:“这可不是我想的办法,这是我老师告诉我的,但能容人且容人,什么事情也越不过一个‘礼’字,你敬他一尺,他就敬你一丈。”
大伙听完额频点头,问徐良下一步上哪去?徐良说:“我就住一夜,明天我就得走,因为皇上就给我一百天假期,现在过了多一半了,我爹还叫我早点回家,故此,明日我就告辞回家。”
徐良离开华阴县,他有点着急了,他一算计还有二十一天的时间了,这二十一天我再到家里料理料理,路上还得耽误些日子,还得提前几天赶到开封府,到那儿得报到啊。初次当官,就来个迟到,那多不好。开封府有什么事情?包大人怎么安排的?我得提前到,心里头好做到有数。
徐良一想不能耽搁了,快走。说到快走,他就不走大道了,净走一些捷径小路。这小路,事可就多了,多见树木,少见人烟,净是狼虫虎豹出没的地方,徐良凭着自己有能耐,不在乎这些。
这一天正往前走着,突然对面锣声响亮,“嘡啷啷--”把徐良吓的一哆嗦,抬头一看,从草丛里、树顶上、石砬子后面蹦出有五六十人,手里各拿着刀枪棍棒,把徐良的去路给拦住了。
为首的这个家伙,舌头还挺大,啰啰嗦嗦地还念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牙迸半个不字,你来看我这一斧子,一个管杀不管埋。”
徐良要不是绿林人都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老西儿一瞅,乐了。
为什么乐呢?面前这五六十人简直就是花子队,没一个穿一样衣服的。有光着膀子穿裤衩的,有光有上衣底下围着围裙的,即使有一套衣服的,也是前后有补钉,大窟窿小眼子。
一瞅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像是花子队,为首这个大舌头,只有三十多岁,体格倒是挺棒,光着膀子,下身穿着大裤衩子,后面还漏了屁股,腰里系了根麻绳子,手里还拎了把斧子,看样子挺凶。
徐良一想:我真倒霉呀,想提前两天回家,走小路,没想到遇上劫道的。这帮花子队从哪来的,看你们这模样还劫道呢,看样子大概几天都没吃饭了。
徐良这两天怪闷得慌,拿他们开开心。想到这儿,丁字步一站:“我说诸位,你们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没听见吗?占山的山大王,劫道的,把你从头上到脚下,从兜里到兜外,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扒下来。快,全留下,你光着屁股一走,就留下你这条狗命,牙迸半个不字,你看见我这斧子没,给你切开晾上。脱了,快把衣裳脱光了。”
“啊,闹了半天你们是强盗。”徐良往兜里一伸手,把包拿出来了,往手心一放,慢慢打开。
这些贼们一看,黄的是金子,白的是银子,还有一打银票,他在手里掂了掂:“看见没看见,你们劫道还真劫巧了,我身上还真带着银子,就手心里这一堆,三千来两,真要落到你们这些人手里,换换新衣服,买房子,买地,吃喝就不愁了。来吧,来取来吧。”
说着徐良往脚前一放,这帮贼就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过来。
还是这个当头的胆子大点:“怎么的,给我们了?”“给你了,你捡去吧,留下我这条命就可以。”“好啦。”这家伙拎着斧子过来哈腰就捡这个包。
徐良能叫他捡吗?别看徐良离这包四尺多远,那腿可够得上,老西儿把右腿抬起来像面条一样,“啪”正蹬在这位腮帮子上,把这小贼头踹出有一丈五六尺远,挂钩给踹掉了,说不出话来了。
“好小子,他打人,剁了他,杀了他。”众人往上一撞就动了手了。徐良打他们就像老人戏玩儿童,不费吹灰之力。
老西儿徐良也没拉家伙,就伸出这十个手指头,弹这些人的脑门,弹上就是一个包,比算盘子儿还大点,“嘭嘭……”打得这些人抱头鼠窜,东倒西歪。
这时候,拎斧子这小子把自己的下巴托上,你看他还多少会两下子,扭头就跑:“了不得了,今儿个遇上刺儿了。”“快点跟寨主爷说遇上刺儿了。”他们转身跑出半里地,两个寨主正好迎面来了。
因为这小山不大,发生点什么事情,里面就得到禀报,听说这儿打起来了,两个寨主各拉单刀,从山坡上冲下来。
拎斧子的小贼就说:“二位寨主爷快去看看吧,来了个小子,长得像丑八怪似的,你别看他长得不怎么的,能耐可大了。”“躲开!”两名寨主气势汹汹提刀赶来,正好跟徐良打了个对脸。
这两人一看,把刀就扔了,帽子正了正,带子紧一紧,外衣整整齐,两个人一抱拳:“好汉爷,您先别生气,恕我二人冒昧,我们敢打听一声,您老是不是家住山西太原府祁县徐家庄,人送绰号三手大将多臂人熊白眉大侠徐良啊?”
徐良看他俩,岁数都不大,最大的三十岁,衣服虽然不那么破,也不见得怎么好,一个黑脸,一个红脸,两个人五官长得可挺端正。
徐良一想:“他们怎么知道我是谁呢?看来我就说实话吧。”老西儿点点头:“你们算说对了,正是山西人。”
“啊呀,师父、师父,你怎么今天赶到这儿来了,请受弟子一拜。”两个人跪下“嘣嘣”磕响头。
一边磕着,一边跟身后那些人说:“跪下,还杵着干什么,这是你们师爷,快给师爷磕头。”
这帮花子队,把手中的东西都放下跟着磕头,师爷长、师爷短,这下把徐良真还闹愣了。
老西儿一想:这是什么战术啊,江湖上真是五花八门哪,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使左道旁门,这是不是知道我有两下子,怕吃亏,先用甜言蜜语把我稳住,然后突然向我进攻。
想到这儿,徐良就提高了警惕,没动地方:“我说二位请起,各位请起,我这个人记忆还是挺好的,我怎么没记得见过你们哪。口称师徒,这是从哪儿论下来的?请你们二人说清楚。”
“师父,难怪您不认得我们,其实我们也没见过您,既然您问到这了,我们就说真的了,我姓蓝,叫蓝天本,这是我兄弟叫蓝天玉,您别看我们哥俩这个模样,在边北辽东还有个小小的绰号,叫‘蓝氏双杰’,后边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弟兄。”
“因为这几年,尽走倒霉字了,找什么职业也找不着,为了吃口饭把良心往胳肢窝里一夹,我们就当了贼。当贼虽是当贼,我们坏事可不做,抢男霸女的事我们一概杜绝,顶多就是把人吓跑了,留下包,我们混点粥喝。”
“关于详细的内情啊,您要乐意听,将来有机会我们跟您讲。总而言之,我们哥俩虽然抢人,可我们是好人。”
“我们哥俩没事许了个心愿说:现在武术行当中五大派,八十一个门户,我们谁都不赞成,就赞成老师您哪!所以从心里往外把您当做恩师。”
“不信您跟我们到里面看看去,我们那里边还有个佛堂,中间还搁着个牌位,上面有您老人家的名字,我们天天烧香磕头,就把您当师父了。您怎么能知道呢?”
“真是那句话,两座山到不了一块儿,两个人真有见面的机会,神差鬼使,怎么老师您就到这儿来了呢!刚才我们一瞅您这副尊容,白眼眉为记,就断定是您:师父请您恕罪,弟子在这儿磕头了。”
徐良听完后,把嘴捂上了。这顿乐呀,人啊,真是长短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当时这气就没了,觉着这两个人怪可怜的:“请起,请起,你们姓蓝?”“不错,姓蓝。”
“好吧,既然你们有心拜我为师,我挺高兴,不过,你们干这种营生,我可是不允许的。”
“是,老师,刚才我们没说吗,但有一线之路,谁乐意当贼呀。老师,只要你指点迷途,往后我们一定改邪归正。”
徐良不像刚才那么有气了,对他们基本也就熟悉了,其实徐良也想过,就你这一百来人真要有什么弯弯绕,架不了我金丝大环刀一划拉,那你们可自找苦头,也没拿他们当回事。
一边走着,一边说话,从谈话之中徐良这才知道,蓝氏双杰是边北辽东人,他父亲是个镖头叫蓝得魁,因为有一年给官府保镖,结果镖丢了,家里砸锅卖铁包赔人家的损失,不但把家底给光了,爹还被投进大狱,老头子在监狱里押了三年,家里是一贫如洗呀。最后,老头子是负气而死。
蓝氏弟兄从边北辽东就混到了关内,中原地带不好站脚,他们又跑到边北塞外。
这个地方叫黑山头,属于山西、陕西两省交界的地方,又叫三不管,所以有他们的藏身之处,因此他们哥俩就占了黑山头,日子不多凑了这么百十来人,都是好人家的。
因为靠着边境,经常打仗,土匪出没,搅得老百姓不得安宁,有的家里的房子被贼人给烧了,有的家里的人被贼人杀了,可官府根本就不管,你房子被烧了你倒霉你人被杀了你活该,这些贪官污吏哪管老百姓死活,因此这帮人为了吃口饭,三五成群,也就流落成贼了。
后来有人到蓝氏弟兄跟前,一看这哥俩挺仁义,回去这么一说,你介绍我,我介绍他,越介绍人越多,才有今天这些人马。
蓝氏双杰,把徐良让进聚义厅,这聚义厅那破劲儿就别提了,板凳是三条腿,没腿的那头拿砖支着。
徐良这才落座,哥俩吩咐:“去去去,把那驴杀了。”你看还有财产哪,前些日子抢了头驴,为了招待徐良,要杀。时间不大驴杀了,还剩下点酒款待白眉。
酒席宴前,徐良就劝他们俩,可说来说去这哥俩向徐良提出一件事来:“师父您来得太好了,我们这黑山头的后山出现了一宗怪事。”
徐良一听,感觉到挺新鲜。什么事呢?因为蓝氏弟兄占据黑山头之后,不得不好好看看这里的地理形势,比如说官兵来抄山,他们从哪里跑,怎么对付,那也得部署,就领着一伙人到了后山。
他们发现后山的山坡上,有一座小庙,没有正山门,只有侧门,由于年久失修,大部分的殿堂全都倒塌了,这院里头有座石塔,高不下两丈,有点歪斜。
有一个内行发现,这石塔是汉白玉的,是一整块石头雕刻的。要是这玩艺儿弄到集市上去得卖不少钱,但这么大块儿,能行吗?得把它凿开。
蓝氏弟兄一想:现在手头上非常紧张,有时就断顿儿,这可是生财之道啊,不如把这座石塔断开,然后让弟兄们化装,到集市上卖了,要有识货的,变点钱,再买点粮米。
就这样他们用大绳子把石塔给拽倒了,但是发现这石塔的下面有一眼井,这井是深不见底,“嗡嗡”直响,往跟前一凑合,冷气逼人,究竟底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因此蓝氏弟兄就注意上了。
他们不知这个破庙是哪个年代留下的,对历史没有考究,纯属外行。但这底下会不会有金银财宝啊?他们试探着想下去看看。
由于太深,太吓人,有人坐着荆篮,下去一半就回来了,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但是自从这眼井发现以后,蓝氏弟兄听喽罗说,有一个出家人,看不出他是和尚还是老道,也经常围着后山转悠,看来与这眼井有关系。但是,又见不着这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秘密。
他们今天见着徐良了,拿徐良就当圣人了,无话不谈,把这事就说了:“师父,您说那里头有没有金银财宝?您老人家那是料事如神哪,没您不知道的事。要说有的话,您给出个主意。”徐良感觉这事挺新鲜,就问:“这眼井离这儿有多远?”“不远,不超过十里地,在后山。”“好吧,领我去看看。”
大伙一听徐良要去,一个个兴高采烈,真要能整出点东西来,发个小财,大伙好换换季,今后吃饭就不成问题了。
蓝氏弟兄在前面带路,徐良跟着,时间不长,到了后山坡,他们从侧门到了院里,有一座石塔往东北角歪歪着,地下果然有黑洞洞的井眼。
但是那周围全都拿绳子拦上了,蓝氏弟兄派着几个喽罗,日夜在这儿轮流守候,恐怕里边有什么好东西被别人盗走了。
一看寨主来了,守卫的喽罗赶紧过来行礼,蓝氏弟兄就问:“庙的周围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有,寨主爷,您来得正好,两个时辰以前,我们正在这院里守着这眼井,突然发现一个人,这个人用纱罩着脸,离咱这庙不远,探头缩脑直往这儿看。我们问他是谁,叫他站住,这人扭头就走,但是他一转身的工夫,我们发现好像是个出家人,可是赶到近前就踪迹不见了。正想禀报寨主,您就来了。”
蓝氏弟兄说:“老师啊,您说是不是这里面有点事,不然的话,怎么尽出现这可疑的人和事呢。”徐良没言语,背着手围着井口转了几圈,感觉确实冷气逼人。
他撅了个树枝,拿了几片树叶,往这井口一放,结果“刷”就被井底下的风给抽进去了,抽力还真挺大。
徐良说:“我看这么办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别人都胆小,不敢下去,我下去看看。”“师父,使不得。”
“你们只管放心,我是平安无事,如果里面真有什么特殊的,我自然还会上来的。”“哪,这么深,您怎么上来?”
“有办法,你们有没有打水的辘辘把、井绳之类的东西?”“有。”“去准备绳子,要长一点。然后再准备一个大箩筐,要结实一些的。”
一会儿,箩筐、井绳、辘辘把、木杆子全拉来了。人多好干活,就把这井口周围的绳子去掉,架上辘辘把,拿绳子吊上箩筐,拴在井绳上。
徐良拿过来试一试,结结实实,他才放心,说:“你们山上养着鸽子没有?”“鸽子,有。”“很好,挑那好的鸽子,给我选两只,用口袋把它装起来。”喽罗一一照办,一会儿鸽子拿来了。
徐良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带鸽子呢?它能送信儿,我到了底了,就放出一只鸽子,你们见它飞出来,就不要放绳子了。
到了里头,把事情探听明白了要上来,我再放第二只鸽子,你们赶紧绞这辘辘把,就把我绞上来了。”“师父,您真行,真高啊。”
徐良交待完了,便把外衣脱掉了,稳了稳双筒的袖箭,看了看十字叉花的胶囊,检点了百宝囊里应用之物,稳了稳金丝大环刀,把鸽子往手中一提,就坐在筐里,这辘辘把一放,“咯吱吱…….刷……”这箩筐下去了。
蓝氏弟兄一边命人放辘辘把,一边问:“师父,我们说话听见没?”“听见了,我挺好。”一边问着,一边往下放筐,对话声越来越低,后来什么也听不见了,还继续往下放,哥俩提心吊胆。
徐良坐在箩筐里头,一只手提着鸽子袋,一只手把着绳子,尽量拢目光往四周围看着。一开始,就是个井筒,周围拿砖砌的,虽然说年代久了,这砖还整整齐齐的,冷气逼人。
后来砖不见了,就是石壁,周围都是石头的了,比刚下去那会儿要宽得多。因为光线越来越弱,看什么都看不着了,好像闷到缸里一样,感觉到呼吸都有点困难,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他突然觉得身子一抻,知道到底了。
徐良把眼睛睁开了,还是看不见,伸出手来一摸,摸着几块砖头和石头,啊,到地方了,老西儿一骗腿,从荆筐里就出来了。
他拿出一只鸽子,用手往空中一抖,鸽子奔亮的地方飞出井口。蓝氏弟兄一看鸽子飞出来了,“别放了,别放了,师父到底了。”
徐良又往里头摸,这筐的周围除了砖头就是石头,老西儿感觉这底下挺大,摸不着边,他怕里头有水,不小心掉进去,所以一伸手把金丝大环刀拽出来,用刀探道,后来发现这底下足能有十间房子大小,很不规整,有的是圆形,有的出来进去坑洼不平。总而言之,是个大空洞。
他围着空洞转了那么几圈,摸了摸,什么也没有,顺着这圈又往回转,一直转了六圈,一无所获,老西儿一想:“蓝氏哥俩财迷心窍,满以为这底下有金银财宝等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除了砖头就是石块,不如带几块儿回去,让他们瞧瞧,放了心就得了。”
无意之中,手一扑拉,觉得石壁上有东西挺挡手,徐良从上往下一摸,笔管条直,撬出那么一块儿来,这是什么呢?
他两手仔细摸,石壁上有一扇石门,心想,我整开看看。他把十个手指头把在门边上,浑身上下叫力,嘿--嘿-结果纹丝没动。
他用金丝大环刀插到里边,用刀往外别,把石门晃动了,耳轮中就听“咔吱吱--”有门儿,又别了一会儿,他就感觉着里间那气透过来了,一股腥味,他想不管怎么的,我算撬开了。
他把刀背好,两只手抠住了门,再使足力量,终于把石门开了二尺多宽一道缝子,进去是不费劲了。
他往百宝囊中一探手,把火扇子拿出来,把套拽去,然后手腕子一抖,“啪”着火了,他借着亮才看清楚,这扇大石门高有一丈二尺,厚有六寸,就好像小城门似的。
老西儿一扁身,举着火扇进了里间,但是由于风大,火扇子一忽闪又灭了,他连点了三次,最后用身子挡着火光这才没灭。
一瞬之间他发现,里间比外间要小得多,但是徐良仔细一看,好悬没把他吓死。他惊叫一声:“啊,我的姥姥。”把火扇子也扔了,“噗”又灭了。
徐良一伸手拽出金丝大环刀大喊:“呔,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人?你是鬼?你快给我回答!不然的话,我对你可不客气。”
毫无反应,徐良在地下一摸,又把那半截火扇子摸着了,大着胆子第四次又把火扇子点着,一手举着火扇子,一手提刀,拢目光观瞧,可不是吗,坐着个人,不是活人,是死人。
这人死的年头一定不短了,叫风吹得已经风干了,他穿的那衣服,已经成了灰了,就骨头架了,盘着腿,在那坐着。
老西儿一想明白了,上头是座庙,庙的前院是尊塔,塔底下是眼井,井底下是地道,地道底下是喑室,这一定是上古有名气的人。
他不是高僧就是高道,临死的时候,把他埋在这儿了。我听我老师跟我讲,和尚死叫圆寂,老道叫坐贯,看这意思,这是按哪一种方法呢?
可能是老道,对,这叫坐贯,把腿盘上在这坐着。外面肯定还得有棺材呀。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这才发现,棺材确实有,就好像四方盒子,人在里边坐着,年久了,已经坏了,散乱地摊在石台上。
他围着石台转了一圈,手里头还举着火扇子。他发现这石台年头也多了,工程也简陋一些,所以台后都裂缝了。
借着火扇子的光一闪,徐良看清楚了,毫不犹豫,用金丝大环刀插到缝里,开始挖。
挖出一块条石,把土扒拉到两边,这石台里面搁着殉葬品,是一个长形的石盒,这石盒已经破裂了。
映着光,徐良伸手把石匣拿出来,里边有一柄宝剑,别看年头多了,可是柄宝剑,黑沙鱼皮剑匣,金挂钩,金什件,用红绿宝石镶嵌着,装饰华贵,就是剑穗子腐烂了,剑身一点也没坏。
老西儿徐良用大手按按绷簧,绷簧还挺灵活。往外一拽这柄剑,可了不得,小小的暗室之中就好像打了一道闪电寒光,光分五色,耀眼夺目。
老西儿就断定是个宝家伙,比我这金丝大环刀还强,我可得着宝贝了。
你别看老西儿是练刀的,他本身也喜欢宝剑,如今得这么个宝物他能不高兴吗?
他把宝剑拉出来,别看宝剑尺寸不太长,从剑把到剑尖也就是二尺二,可是用手一掂量,分量可够重的。
按徐良来说,使着是正合适,就好像给他打的似的。老西儿轻轻地把宝剑还匣,然后掏出飞爪百链锁的绳子,背到身上。
他又在石洞里面看了半天,别的没有了,他一转身,到石台的前面,恭恭敬敬给这骷髅跪下了,心中默默祷告:“老人家,您是上古的哪一位呢?弟子才浅学疏,我是没法考究了。但是您的殉葬品宝剑落在弟子手中了,您放心,我一定除暴安良,多行正事,如果我用这柄宝剑妄杀无辜,让我临危不得善终。”
起完誓,恭恭敬敬给他磕了三个头,高高兴兴一骗腿坐到筐里,把那鸽子拿出来往上一扔。
蓝氏双杰等师父等这么长时间也没上来,不由得着急了,最后咧着大嘴哭开了:“师父啊,不让你下去你非下去,大概出了事上不来了吧。”
正在这时候,就见鸽子飞出来了,把哥俩乐得一蹦,“啊,我师父没事,弟兄们,快点绞辘辘把儿。”
蓝氏双杰一看鸽子飞出井口,喜出望外,吩咐喽罗兵快绞辘辘把儿,时间不大,把荆筐绞上来,大伙一看,徐良乐呵呵地在筐里边坐着呢。
“师父啊,您好,什么事都没有吗?”徐良点点头,有人过来伸手把荆筐的边抓住了拽到井口沿上,徐良一骗腿下来了。
“老师,那里边究竟是什么?”“回到屋里再说。”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回到聚义分赃厅,徐良把宝剑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放:“你们看,就得了这么个东西。”“剑!”
蓝天本一按绷簧,宝剑弹出来,但见寒光烁烁一个劲儿闪光,“这是宝家伙呀,快拿根铁条来!”有个喽罗兵拿过来一根比大拇指头粗三圈的大
铁通条,蓝天本用宝剑的剑锋对准铁条轻轻地一削,就像快刀削萝卜似地掉了一块。再一使劲,把铁条斩为两段。
哥俩乐道:“师父,您是福大造化大,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看来这是老天赠给您的。”
徐良一乐:“不要这么讲话,哪有这种道理,你们听我说。”徐良把下到井底的一切经过都说了,把大伙都惊呆了。
“师父,您说那具骷髅是谁呀?”“我也不清楚,但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然的话,不能有这么好的殉葬品。”
“师父您看,这宝剑上是什么字?”徐良乐了,他根本不认得这种字,全山一百来人也没有认识的。书中代言,是“青龙”二字,这段书叫《徐良误走黑山头,巧得青龙剑》。
蓝氏弟兄把一个灵巧的喽罗兵找过来,对徐良说:“老师,我们的兵刃都是他打造和收拾的,您看这剑鞘都不行了,让他给您装饰装饰。”这喽罗兵领命下去了,仅半天工夫就装饰好了。
但见二尺半长的杏黄灯笼穗也给按上了,把宝剑的剑身、剑刃给重新开的光,跟刚才可就大不相同了。徐良真是爱不释手啊。
一琢磨,可惜呀,我对宝剑没下过功夫,待回到开封府,见到展熊飞我展大叔,好好跟他学学。将来我又会使刀,又会练剑,那有多好啊!
第二天老西儿徐良要告辞,蓝氏兄弟难舍难离:“师父,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呢!您已收我们俩做徒弟,不许我们再干伤天害理之事,那您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徐良说:“我要是直接回开封府,就把你们带走了,可我得回家。这样吧,我给你们留封信,你们哥俩让喽罗们有家的奔家,没有家的投亲,如果实在无去处的,挑那品行端正的,你就带着赶奔开封府,面见青天大人包相爷,就说我引荐你们去的。开封府正在用人,一定会给你们安排个差事,你们哪怕到那儿做苦工,也比占山为盗强得多啊。”
“哎呀师父,包大人能要我们吗?”“放心,有老师我介绍,料也无妨。”于是一个喽罗兵赶紧准备了笔墨纸张,徐良提起笔写完信,盖上印章,把它封好,便说:“我走之后,你们马上就起身,我给你们路费。”徐良拿出银子给了蓝氏兄弟,这哥俩千恩万谢,总算把贼皮脱掉,从今要走正路了。
蓝氏弟兄让那小头目去买东西,准备丰盛的酒宴给老师送行。徐良居中而坐,蓝氏弟兄左右相陪,有几个头目在这里布菜满酒。
在酒席宴上,徐良告诉他们怎样为人,以后到了开封府,应该注意哪些,这哥俩不住地点头。正在这时候,山前一个小喽罗兵跑进来,慌慌张张跪倒在地,“报、报告寨主,山前有事!”
大厅的人都一愣,蓝氏双杰问:“什么事?是不是又来买卖了?我说过不干了,从今往后咱们什么买卖也不干,放行。”
“不,不是买卖,来了个出家的道人,口口声声要求见二位寨主爷,他说叫见也得见,不叫见也得见,说有重要的事情。”“道人?”
蓝氏弟兄想,我们素来与僧道无缘哪。徐良想,这个道人来得突然,遂说道:“让这个道人进来,问他有什么事情。”“好吧,既然师爷吩咐了,请老道到里边来见我们。”
喽罗兵走了,约片刻工夫,进来一个出家的老道。喽罗兵往旁边一闪,徐良一看,这老道长得是仙风道骨,高不过七尺,长得福福态态,面如晚霞,花白胡须,没戴帽子,高绾牛心发卷,铜簪别顶,手里拿着拂尘,身后边背着把宝剑,斜挎着黄兜子。
老道来到聚义厅,闪目看了看,眼光就落到徐良身上,特别是徐良身后背着的那把宝剑。
这老道也不言语,直愣愣往面前一站,蓝氏弟兄心中挺不痛快,把桌子一拍“啪!”“喂,我说老道,咱们萍水相逢,素不认识,你非要见本寨主,何故?你见了也不言语,像木头似的,到底想干什么?”
徐良在桌子底下捅了他们哥俩一下,那意思是说话客气一点。
就见这老道微含一阵冷笑:“哼哼哼……二位寨主,谁说咱们不认识?咱们都认识半个多月了。”“是吗?”
这哥俩晃晃脑袋:“怎么我们哥俩不记得呢?”“寨主爷,贫道来到黑山头很多天了,天天围着后山转,难道你们就没发现?”
“啊,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个没看清五官相貌的人,不知是和尚还是老道,老围着咱们这儿转,闹了半天就是你,你这人胆子不小,今天突然而来,不知是为何事?”
“贫僧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要我们家宝剑来了。”“你们家的宝剑?”
“对了,就是那位英雄身后背着的那把剑,它要物归原主,只请把宝剑赏给我,我转身就走,决不找黑山头各位的麻烦,如果赖着不给,那可就要找麻烦了。”
蓝氏弟兄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心说,什么臭无赖都有啊,我师父刚得了宝剑,这位就来要了,这宝剑跟你有什么关系?岂有此理!
蓝天本火性挺暴,把手中酒杯摔了个稀碎,迈大步来到老道跟前:“我说你是哪儿来的,闹了半天你是个无赖啊,怎么证实这宝剑是你们家的?你知我们是怎么得的吗?我告诉你,要是往常,我喝令一声,把你乱刃分尸。今天我老师在这儿,一再劝我们改邪归正,所以,今天对待你算客气了。老道,你要知趣赶紧滚,咱们两下都方便,你要在这儿继续耍无赖,我们可不是饶人的!”喽罗们撸胳膊、挽袖子把家伙全都绰起来了,直往前凑。
这出家人毫不在乎,两眼眯成一条线:“嘿……请不必发威撒野,你怎知我是无赖呢?既然你不明白,我就告诉你。我且问你,这黑山头归哪府哪县管?”“归京兆府,三元县管。”
“三元县有个李家大户你们知道不?”“知道,李家大户那都是练武的人家,我们哥俩有耳闻。”
“那行了。贫道我就是从李家大户来的,提起我,可能你们二位不清楚,要提起我的祖先,量你们也有耳闻。我的祖先乃是大唐朝赫赫有名的风尘三侠的头一位,号称三元李靖,我九代圣祖,我就是他不肖的后人。”
徐良一听,明白了,一提大唐风尘三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三元李靖那是唐代有名的武圣。
此人是李靖李老剑客的后人,所以他心里头感觉挺敬慕的,于是站起来,喝退蓝氏弟兄和喽罗兵,来到老道面前躬身施礼:“仙长,请不必动怒,山西人这厢有礼了。”“无量天尊。”
老道仔细打量打量徐良:“请问,你是不是著名的白眉大侠徐良?”“一点不假,仙长认识我?”“不认识,但是你有白眉毛为记,一看就知道。”
徐良用手相让:“仙长,我们坐下讲话。”蓝氏弟兄一看,老师说话了,不敢不听,马上换上一副笑脸:“道爷,我们是粗人,说话气粗,您可担待,请坐,请坐。”老道一坐,好悬没趴下。
凳子是三条腿的,不稳当,一面还拿砖垫着。道爷也不敢乐,平身坐下之后,徐良相陪。蓝氏弟兄不敢坐,垂手站到老师的身后。
徐良详细地问:“仙长,刚才你说你姓李,是三元李靖的后人,山西人听了非常高兴。请问,这把宝剑跟你老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啊呀,徐大侠客,一言难尽,这把宝剑,是我们家的,那上头有‘青龙’二字为证,这把剑就叫青龙剑,乃是我祖上三元李靖所佩带。”
“他老人家佩带这把宝剑,走遍天下,除暴安良,为唐天子立下汗马功劳。后来他老人家将近九旬时,脱离红尘,回归原籍,就在这黑山头修了一座祠堂。”
“你们后山那个破庙,就是李家祠堂。他老人家就在这儿养老了。我们都是李姓家族,据我所知,我这老祖先就死在祠堂之内,后人为了纪念他,才修了这眼井。”
“听说此处地脉特别好,还听说有不少殉葬品,究竟有些什么?谁也不清楚。去年我家来了个本家叔叔,他责怪我,为什么不把祖先的祠堂修好?那些宝物丢了怎么办?留下你们这帮后人给李家丢人哪!”
“这把‘青龙’宝剑就是这位叔叔告诉我的。但是这山已经被你们占了,我要来势必要发生冲突。贫道打算暗中找到地穴,把宝物取走,但始终未能得手。”
“方才在集市上,我见你们喽罗兵又买酒又买肉,又买鱼又买虾,要给白眉徐良饯行;还听说祝贺他得了件宝剑,所以我对这事动心了。”
“刚才我讲得一点也不假,这是我祖先留下来的,李姓人应该继承,不能落到别人之手。当然,这剑是你们先发现的,又费了那么大劲儿,冒了那么大的危险,这我要表示感谢。但剑是我们家的,我得要,贫道本就是这个目的。不知徐大侠可否赏脸?”
徐良一听心里很不痛快!心说:“这姓李的老道,你也没看见你的祖先,这年代又远了。这宝物究竟是谁的也不清楚。如今我们得到手,你又来要了,按理说不该给你。”
可老西儿又一想,人家说得有根有据,就凭我这身份赖人家一把宝剑,传出去也不好听,干脆忍痛割爱,该是谁的归谁算了。
老西儿想到这里,一伸手把扣儿解开,从背后摘下青龙剑,双手往前一递:“仙长,你这一说我全明白了,请问,你在什么地方出家?怎么称呼?”
“贫道就在三元县内,西门里三元观出家,我叫李士贤。”“好了,既然如此,宝剑还给你。”
蓝氏弟兄在旁边一听,心说老师啊,你可真够大方的,要换成我们,说什么也不能给,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可那老道也不客气,伸手把宝剑接过来,往自己身上一背,站起来往外就走,连个谢字都不说。
蓝氏弟兄忍无可忍,过去就把道路拦住了:“李老道,留步。”“无量天尊,二位有事吗?”“当然是有事了,老道您今年高寿了?”
“我还小哪,五十有四。”“啊,半百过去了,人情你懂吗?这把宝剑是我老师舍死忘生,从那么深的井里得到的,给你是人情,不给是本分。你上这儿要了东西怎么连个谢字都没有,这么转身就走,有些不近人情吧。”
老道一笑:“我家的东西,我往回拿,有什么不近人情的?二位,快把道路闪开,别找不方便。”
“找不方便你还敢怎么的?你把宝剑留下,什么时候本寨高兴叫你来取,不高兴这宝剑就不给你了!”说着话,蓝氏弟兄上去就抢。
老道不悦,往旁边一闪身,左手握宝剑,右手探双指,在蓝氏弟兄的背后“嘣嘣”两下,可了不得了,这哥俩觉得浑身发麻,干眨巴眼动不了地方,全定在那儿了。
这乃是武林之中点穴之术。徐良一看就明白了。心想,虽然蓝家哥俩礼貌不周,可对你就算不错了,你这是干什么?弄什么玄虚?显什么能耐?我岂能叫你从我鼻子尖底下溜掉!
老西儿徐良站起来了:“等一等,仙长留步。”老道一转身:“徐大侠,你要反悔不成?”
“不是,你说错了,山西人办事向来是说话算数。宝剑给你是肯定的,不过你这个人有点不讲理,我打算领教领教你的武艺,然后再放你下山。”
“徐大侠,你跟贫道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来一则是要宝剑,二则是想在你面前讨教讨教。因为你名气太大了,我想瞅瞅白眉大侠的武功究竟能达到什么境界。既然你提出来了,贫道要得罪了。”
“等一等,你先把这两个人的穴位给破了。”“好。”老道左右手一伸一推,这哥俩身子一晃,这口气才上来。
“师父,您可不能让他走了。”“你俩放心,他走不了。”徐良和这道人都把外衣闪掉,因屋里窄小,便来到院子里。
这个院子又平整又宽阔,别说是两个人在步下比武,就是骑着马抡大刀也折腾得开。两个人各找合适的地方挺身站好。
山西雁徐良拉出金丝大环宝刀,亮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老道李士贤手舞青龙宝剑亮了个仙人指路不用忙。
两个人互相道了个“请”字,就见老道手腕子一翻,剑往前指,直刺徐良的咽喉。徐良久经大敌,对打仗动手那是家常便饭。所以,一不慌,二不忙,两只眼睛盯着对方的宝剑。
一看奔咽喉来了。徐良上右脚往左面撤身,用金丝大环刀的刀背往外一挂宝剑,把青龙剑拨开,紧跟着把手腕子一翻,使了个顺水推舟,刀背朝自己,刀刃朝老道。
李士贤不敢怠慢,使了个缩颈藏头,往下大哈腰,刀从头顶掠过。众人都在这儿看热闹,蓝氏双杰和那些嵝罗兵眼睛睁得滴溜圆,舌头吐出来都收不回去了,全惊呆了。
就见这两个人开始一招一式清清楚楚,打得比较慢。过了十几个回合,就越来越快了,徐良一边打着,一边暗挑大拇指:不愧是三元李靖---李老剑客的后人,人家是祖传的剑术,看现在的李士贤,就能想到当年的古人三元李靖--李药师。难怪人家叫风尘三侠,真了不起!今天我还得留神,不然就要吃亏。
李道爷一边动手,一边观瞧,不住地点头赞叹。心说:难怪徐良出名,这白眼眉果然受过名人的指点,高人的传授。这把刀使得太好了。这是八卦万胜金刀的刀术,果然变化无穷,招术特殊。
打到四十回合,仍然未分出输赢,徐良一晃金丝大环刀,飞身跳出圈外,躬身施礼:“老前辈住手,我今天算开了眼了,果然是剑招精奇,佩服、佩服。咱俩别打了,宝剑归还给你了。”
李道爷也累得够戗,借此机会单手提剑,把额角上的汗擦了擦:“无量天尊,徐侠客,高!贫道我服了,我这叫见好就收。这把宝剑是李家的传家宝,我今天要奉送给徐大侠,作个见面礼,请笑纳!”
李道爷把宝剑归匣,双手往前一递,徐良再三推辞。李士贤就解释:“不错,这剑原是我们家的,要不是您探地穴得到此剑,我上哪找去?今天我来要,已是非礼。我原怕这把剑落到凡人手里,不但起不了作用,还得把命搭上,又怕这剑落到歹人手中,祸国殃民。今天我见徐大侠德高艺精,可佩此剑,交给您我放心了。”
这真是一个不要,一个硬给。蓝氏双杰一看,赶紧过来说合:“都不必客气了,师父,既然道爷一片至诚,您却之不恭,这剑收在您身上,作用小不了,您拿着它可以杀坏人,做好事,李道爷一个出家人能杀生害命吗?师父,我看您就别客气了,收下得了。”
当然这哥俩是向着师父。徐良一看,也只好如此,就把宝剑举过头顶,当着李士贤发誓:“如今宝剑落到我手中,我绝不杀戮无辜,倘若我妄杀一个好人,我对不住道爷。”“无量天尊,但愿如此。”
说着话彼此一笑,二次回到屋中归座。李老道一伸手从怀里拿出个古香古色的本本来,交给徐良。
“徐大侠,如不嫌弃,这本剑谱贫道奉送了。这乃是我们李家五花剑的剑谱,对您大有帮助。”徐良对宝剑没研究,一见人家不但赠剑,又给了一本剑谱,真是感恩不尽哪。
徐良接过来翻了几页,一看上头画着图,用剑的知识、方法,都标得非常清楚。老西儿再三谢过,把剑谱收藏好了。
李士贤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徐良带着蓝氏弟兄一直送下黑山头,这才拱手告别。
徐良把他送走之后,回到山寨。老西儿一算计日子,得赶紧起身,再这么耽误下去,回开封府非晚了不可。
蓝氏双杰一听老师要走,把嘴噘得多高:“师父,您能带我们走吗?”
徐良一乐:“你们两个人怎么跟小孩一样,我走后,赶紧把喽罗兵解散。你们二人就拿着我的信赶奔开封府。”
“可也是,不过您这一走,我们好像少了主心骨似的,师父,咱们开封府见。”
徐良下了山,这哥俩回来招集全山喽罗兵,宣布散伙,各找出路。然后放火烧了山,蓝氏弟兄就赶奔开封府了。
徐良离开黑石山,迈开大步急急赶路,恨不能肋生双翅回奔家中。
谁料想越着急还越出事,老西儿因为走近路,净翻山越岭,这一天正往前走着,就听见山下有喊杀声,徐良一愣,这是哪在打仗啊?听这声音人还不少。
徐良登上一块悬崖,居高临下,手搭凉棚仔细观看。由于树木交错着看不太清楚,影影绰绰就见山道上仗打得难解难分。
两方能有一百人左右,有人喊,“别叫他跑了,一个也不准留啊!追呀-”
徐良想,这是两伙争斗无疑,准有一伙是好的,一伙是坏的。也许是山大王在这儿劫道行凶?也许是分赃不均私打斗殴?不管为什么,我遇上了,不能不管。
因为山太高,徐良只好寻觅道路奔出事地点,这就耽误了一段时间。等徐良顺着声音找到这地方一看,仗打完了。
往山道和山坡两旁一看:净是死尸,缺胳膊少腿的,开膛破肚的,脑袋搬家的,趴着的,仰着的,一股血腥味。
徐良皱着眉、哈着腰仔细观察,他发现死的这些人都是宋朝的官兵。
老西儿一愣,这是怎么回事?抬头往两旁看看,一切都很静,不知那伙强人上哪去了。徐良就在死人堆里来回走了几趟。
正在这时候,他听见离这儿不远有人发出呻吟,顺声音一找,在石砬子后面发现了一个人。
这人跟血葫芦一样,腿上、身上都负了伤,靠着石砬子半躺半卧,手里还拿了把刀。徐良觉着这人有点眼熟,但是又认不出是谁。
老西儿紧走两步,蹲下身子:“朋友,你是哪一位?”这位听来人说话不像敌人,把脸上的血迹擦擦,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梳了梳:“哎呀,你不是徐三将军吗?徐三将军啊!”说罢扑在徐良怀里就放声痛哭。
霎时,徐良认出来了,这人是开封府的官人,六品带刀的护卫,姓姜叫姜樊,人送诨号“花刀将”,跟自己同在一个衙门共事。
老西儿徐良赶紧把他抱住:“我说老姜,这是怎么回事?”
“徐将军,你要早来一步,就出不了事了,快救大人!快!晚去一会儿大人就活不成了。”
他这一句话把徐良吓得脑袋嗡嗡直响。他一说大人徐良就认为是包大人。他纳闷儿包大人不在开封府,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干什么?也说不定是奉了皇上圣旨到哪办事,在这儿遇上强盗了……
徐良想到这儿,就追问:“你快说清楚哪位大人?”
姜樊费了半天劲才诉说了经过,原来包大人有个亲侄子叫包世荣,去年进京赶考,高榜得中,得了榜眼,文才特别高,皇上亲自接见,御笔亲批他为山西大同府的知府,当了四品皇堂。
包世荣是个读书人,一跃成为国家的命官。临上任以前,到开封府向叔叔包拯辞行,听叔教诲。包大人告诉他如何为官,以及忠君爱民一番教诲。
包大人担心侄子没有经验,恐怕他有负重望,就把开封府的两名差官姜樊、黄茂拨给包世荣,告诉他,遇上为难事,可与他们商量,遇上危险他们俩还能保护你,将来你有了经验,这两个人再回开封府,包世荣千恩万谢。
去年,在大同府上任,包世荣官声甚好,跟他叔叔一样,两袖清风,明镜高悬,把地面治理得非常安静,万民称颂。消息传到朝里,仁宗大喜。
正好四川成都布政使李大人故去了,这个位置空着,所以皇上又加封包世荣为四川布政使。
包世荣奉旨走马上任,把大同府的事情做了交接,就带着姜樊、黄茂起身奔往成都。于是便从这儿路过,这个地方属蒲州管辖,四周围都是山。穿过这儿直接奔陕西,再从陕西直奔四川。
这么大的官上任身边能少带人吗?全班人马一共是一百四十余人。头前挑着大旗、官衔牌、官衔灯,黄彩亭里供着圣旨,后面是家眷。包世荣坐着八抬大轿,师爷、卫队在两旁保护着。
谁也没有想到,竟敢有贼拦路抢劫。方才从山里出来一伙人,这伙人能耐太大了,一听包大人从这儿路过,“呼啦”往上一闯,把包大人和家眷、东西全给抢到山上,把反抗者全部杀绝。
姜樊受大人之托保护公子,身负重托,能不拼命吗?但是孤掌难鸣,屁股蛋上让人捅了一剑,后背上让人砍了一刀。他昏迷不省,贼认为他死了,抢完东西就没影儿了。结果姜樊没死,苏醒过来一哼哼才幸遇徐良。
他把经过诉说了一遍,徐良闻听,气得青筋都鼓起来了:“这帮贼人在什么地方?”“我哪知道啊,大概就在眼前这座山上吧。”徐良看看天色,太阳快要落山了,一会儿天就得黑。
他心里盘算,大概这伙贼少不了,我不摸底就不能太着急,去了非吃亏不可。受伤是小事,主要是大人和家眷在人家手心里攥着呢,一旦三公子出了事情,我对不起包青天哪!
他检查了姜樊的伤口,一瞅伤势不轻,大口子都翻着,血不住往外淌,徐良就一伸手从百宝囊里把最好的刀伤药拿出来,给姜攀又上药,又把衣服撕开给他包扎。
经过抢救姜樊精神些了,便说:“三将军,你得想个办法呀,是调兵还是遣将,快把大人救出来。不然的话,这命可就保不住了。”
“不要着急,如果他们有心杀包大人,十个都杀了;不然的话,他也就死不了。我这就去救大人,你在什么地方等我?”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好。”徐良一想,就把他扶到密林坟地,让他坐到大碑上等着,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离开这儿,等把大人救出来,再到这儿来接他。姜樊点头答应。
徐良出了树林,直奔出事地点看了看这些尸体,心里默默祷告:“各位安息吧,我这就去给你们报仇雪恨,等将来我办完事,再来给你们收尸。”
说话间,天黑下来了,仗着徐良有经验,左一趟,右一趟,搜遍了左右两个山包,终于把贼窝找着了。闹了半天这贼窝子在半山腰密林之中。
这是一座古刹,这座大庙始建于什么年代已不知晓,庙可不小,徐良到近前一看,门上有一块横匾写的是“莲花寺”。
徐良眼珠转了转,一琢磨,莲花寺怎么这么耳熟啊,想起来了,想当初学艺的时候,我老师魏真曾经跟我说过,咱们现在练武术的,分成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其中有一门就是莲花门。
凡是莲花门的人都有莲花二字,不管是庵观寺院或者是村庄镇店,一瞅见这两个字,就是他们门户里的。
莲花门属于下三门,手毒心黑,要是遇上他们这种人绝不能留情。这话徐良牢牢地记在心里。
今天一瞅这大庙叫莲花寺,心说:难道就是这伙贼干的?若是也好,我一方面救大人,另一方面给武林之中除害。
想到这里,徐良热血沸腾,周身上下收拾紧衬利落,拉开金丝大环刀,飞身往里一纵,要用宝刀镇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