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奥运会上,跳水队员全红婵拿到广州首金,陈艺文、谢思埸紧随其后,广东“靓仔”樊振东完成乒乓球单打大满贯,羽毛球队员陈清晨、花样游泳队员王柳懿、王芊懿接力阐述着广东的奥运基因。
今日的光荣为人所知,历史开篇有它的筚路蓝缕,二沙岛,一个奥运筑梦的地方。
遗憾,有时是圆满的另一种成全。若没有曾经的遗憾,圆满到来之时,也许不会如此触动人心。
提起二沙岛,大家的第一反应或许是“广州最昂贵的居住区之一”。但鲜为人知的是,扎根于此数十年的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有一段奥运往事。
曾经,一批备战奥运的运动员在这里未能成行,抱憾而泣,而后新中国第一个世界冠军容国团、第一个世界纪录创造者陈镜开、第一个游泳世界纪录创造者戚烈云,都曾在二沙岛的怀抱备战过。
“遗憾”与“梦想成真”,互为对体,共存在二沙岛上,成为穿越时光的慰藉。
“但凡有幸在二沙工作或经历过训练比赛的人,无不为二沙之美赞叹,谁都不会忘记把青春挥洒奉献在二沙的时光。”
——广东省体育局原局长董良田
1954年底,正值新中国成立初期,那个奥运关乎国家尊严的年代,“二沙岛”被选中成为了奥运集训地。
当时的国家体委正在为参加第16届墨尔本奥运会做准备,因为广州的气候与参赛地相近,于是国家体委决定在二沙岛兴建新中国第一个体育训练基地,为中国代表团提供尽可能完善的备战条件。
1956年10月,新中国的首次奥运大选拔开始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1400多名运动员参加了竞赛。赛后,由达标运动员组成的奥运代表团赶赴广州,在二沙岛展开临行前的集训。
1964年上映的体育故事片《女跳水队员》里的大量场景,就在二沙岛的跳水台拍摄。
普通人的人生输赢,也许不会像运动员如此显性地在一场又一场比赛中展露出来。运动员在竞技场上命运的戏剧性,能映见丰富的人生。
1956年11月6日,距离第16届奥运会开幕仅约两周,为坚决反对国际奥委会搞“两个中国”的阴谋,中华全国体育总会发表了放弃赴澳大利亚墨尔本参赛的声明。
随后,已经在广州二沙岛整装待发的中国体育代表团,遗憾解散。
根据《》调查,出发前,代表团所有成员的身份卡都已经由组委会做好,奥运村的宿舍也安排好了,大家甚至已经知道自己将住在哪个房间,去墨尔本的飞机、轮船也全都预订好了。
经历过多年训练,最后一刻箭在弦上激动后的戛然而止,当时那些被解散的运动员的遗憾,可想而知。
广东省第一位女乒世界冠军梁丽珍生前曾言:“我们这代人是为了奥运而训练,但是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据《》调查,人民体育出版社于1956年底编辑出版的画册《奥运会选拔》,在扉页文章中写道:
“中国奥委会决定参加第16届奥运会的是田径、体操、游泳、举重、篮球、足球、射击等7个运动项目。在选拔赛中,每个项目的成绩都有提高,并且都打破了全国纪录,有些成绩已达到或接近国际水平。”
遗憾有它的苦涩,而在二沙岛备战时执着过的美丽心情,或许也同样动人。
要说遗憾,想起了史铁生。他两条腿一动不能动,却是个体育迷。
我们喜欢看运动比赛,或许是喜欢看一种原始的真,因为,身体不会说谎。
老天爷公平地给每一个人提供了局限,身体的局限,奥运未能行的局限。
史铁生说,如果不能在超越自我局限的无尽路途上去理解幸福,那么史铁生的不能跑与刘易斯的不能跑很快就完全等同。
他知道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为何而燃烧,那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战败,而是为了有机会向诸神炫耀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
——史铁生《我的梦想》
“风里笑着风里唱,纵使天意碰着你,纵使苦涩也变得美。”
当年未能成行的运动员们,或许已经高龄,或许已离世,不知道当他们再回到二沙岛目睹这座风清气朗的小岛时,会不会像歌里这般百感交集。
如今的二沙岛,孩子在草坪上跑跳、追逐,笑声又高又亮;
年轻人在二沙岛的草坪上玩飞盘,享受成年后的童真;
晨跑者驰骋在二沙岛跑道上,吸着江边凉爽的风;
骑行的城市旅人穿越这座岛屿,感受飞驰的自由;
拦网外,父母们满怀爱意的目光正追随着他们踢球的孩子……
走在二沙岛,眼前的这些画面都是“美好生活广告片”会有的场景,不用摆拍,二沙岛就是。
知道二沙岛的往事之后,那时的画面一下变得更有深意了,如今心中的画面已不是漂亮的广告片,是跨越半个世纪的纪录片。
体育,对中国人来说已不再像前几代那样,象征着简单的民族自尊,我们从一种集体主义叙事,渐渐地去欣赏运动场上个体的力与美。
今天的运动员以更加鲜活与柔软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从符号到个体,走出输赢单一的评判标准,失意的泪水可以从容留下,拥抱失败也成为另一种强大,更多的可能性被允许。
场内场外的生命,都以更松弛的姿态,在运动场上挥洒着活力与光彩,二沙岛上运动者的活力,融成一道让人能叹出“生活真美”的风景线。
校对:蒋锦彤
责编:刘思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