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府河
◎宋廷军
南京中华门北侧镇淮桥至武定桥这一段的内秦淮河,长500米左右,略呈西南东北月牙形走向,名唤桐林湾。《至大金陵新志》卷五云:“桐树湾,在秦淮南,南逼府城,北临淮水岸,旧植桐甚繁,故名。”“宋人称为桐林”。
镇淮桥,即孙吴南津桥,石甃铁瓮扃结构,在东晋的王敦之乱中被毁,杨吴天祐十一年(914年),都水使王逊在此重建,始称镇淮桥,后成为南唐都城御道南部的端点,是城郊之咽喉,因其昭示六朝风华,又称为国门桥。宋之后,历代官府均迭加整修。
武定桥处于长乐路东西要冲,始建于南宋淳熙年间,时名嘉瑞浮桥,“景定二年,马光祖重建”,四周街衢相连。桐树湾,中间有"古长乐渡”,是沟通两岸的重要渡口,渡口东南面约一里处为六朝时期丹阳郡城的遗址。桐树湾地理、人文环境非常优越,南北皆有闹市、通衢大道,周边附近又遍布名胜古迹,是官宦富贵人家首选居住区。
元世祖元至元十七年(1280年),即南宋灭亡的第二年,拒绝仕元的白朴南迁建康(今南京),隐居桐树湾,“从诸遗老放情山水间,日以诗酒优游,用示雅态,以忘天下。诗词篇翰,在在有之”,与游者大多是当世名流,其中就有著名的散曲家杨果、胡祗遹、曹光辅、卢挚等等,至元成宗大德十年(1306年),白朴寓居桐树湾近三十年,在这里写出了讲述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故事的千古绝唱《梧桐雨》。白朴去世后,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四代都住在桐树湾,而且其第五子白镛及其子白淑都埋葬在这里。
明初,桐树湾又迎来一位响当当的人物——汤和。
汤和于元泰定三年(1326年)八月,出生于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与太祖同里闬”“长太祖三岁”“幼有奇志,嬉戏尝习骑射,部勒群儿。及长,身长七尺,倜傥多计略。郭子兴初起,和帅壮士十余人归之,以功授千户”。当时朱元璋正在凤阳於皇寺出家礼佛,汤和力邀其加入郭子兴义军。朱元璋入伍后,脱颖而出,快速崛起,汤和“从太祖南征北伐,功烈显著”。
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攻下集庆(今南京)后称吴王,建百官司属,“置江南行枢密院,以元帅汤和摄同佥枢密院事”。
洪武三年(1370年),汤和随徐达讨伐北元,于定西大败元末名将王保保,安定宁夏。朱元璋论功行赏,封汤和为中山侯,位列二十八位侯爵之首,岁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
洪武九年(1376年),汤和被封为征西将军,驻守延安,屡败“元朝第一名将”伯颜帖木儿,迫使其归附明朝。
洪武十一年(1378年)春,朱元璋定功行赏,汤和“今特授以信国公之爵,食禄三千石,永为子孙世禄”。朱元璋还赏赐桐树湾内侧之地,供其建造宅邸,今南京市第一医院正是当年信国公府邸所在地。
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帝春秋浸高,天下无事,魏国、曹国皆前卒,意不欲诸将久典兵,未有以发也”。汤和已洞察出朱元璋不愿诸将统领军队的心思,请求告老还乡,“臣亦老矣,请归田里”“犬马齿长,不堪复任驱策,愿得归故乡,为容棺之墟,以待骸骨”。朱元璋大悦,“赐钞一万五千,白金二千两,黄金三百两,文绮四十端,宅第于凤阳”。
时隔不久,倭寇频频骚扰侵犯大明海疆,朱元璋再次命汤和防御倭奴:“卿虽老,强为朕一行。”汤和在沿海“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征调当地的民众驻守,使“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直至嘉靖、崇祯年间,虽历经骚扰侵袭,依然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汤和因此成为中华抗倭史上的先驱者,亦是早期地方抗倭武装的首创者。“和所筑沿海城戍,皆坚致,久且不圮,浙人赖以自保,多歌思之”,浙江温州人为铭记汤和抗倭壮举,将城内的“新河”改称为“信河”,并在河边为他立碑树传。后来,沿着信河边逐渐形成了一条街道,名曰“信河街”。在温州宁村等地建汤和庙,还诞生出一个与汤和有关的重要节日“汤和信俗”,此节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汤和“感疾失音。帝即日临视,惋叹久之,遣还里。疾小间,复命其子迎至都”。洪武二十七年,汤和“病浸笃不能兴。帝思见之,诏以安车入觐,手拊摩之,与叙里闬故旧及兵兴艰难事甚悉。和不能对,稽首而已。帝为流涕,厚赐金帛为葬费”。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八月,汤和病逝,终年七十岁,“独享寿考,以功名终”,在大明开国勋贵中是极少有的。朱元璋亲书祭文褒扬汤和:“忠义感天地,勋勤动人神”,追封其为东瓯王,谥号“襄武”。汤和子孙遂改南京信国公府为汤氏家祠,朱元璋御赐楹联:“千年不朽勋臣府,万古长青信国祠”。
后来,世人便把桐树湾这一段内秦淮河,唤作“信府河”。明代宣德年间《帝里人文略》载:“京城南,古桐树湾,今谓之信府河。”把桐树湾内侧、汤府门前的这一条路,亦称作“信府河”。清《同治上江两县志》载:“信国公久居于此,故名。”故信府河,既是河名,亦是路名。
六百多年前,车水马龙、侍卫肃立的王府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如今只能在信府河55号,觅得它的蛛丝马迹。经过当代整修的信府河,淮水盈漫,两岸葱郁,河房夹河而居,青砖小瓦马头墙,秀丽典雅,不失明清风味,而信府河路,则静静地依偎在河的西岸,然而,又有几人知道他的来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