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中国古代书画曾因国力衰弱而不断外流，但现在回头看看，统计一下，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最核心的古代书画，国外很少。
以书法论，欧美只有一件王羲之唐代摹本，现藏普林斯顿大学，其他如苏轼书法，欧美一件都没有。以绘画论，元四家中，除了早已在日本失踪的《芝兰室图》，海外几乎没有黄公望真迹。王蒙的公认真迹，海外也只有两件，即印第安纳波利斯博物馆的王蒙《惠麓小隐》手卷和斯德哥尔摩远东博物馆的《修竹远山》立轴，其他二十多件王蒙真迹，都在大陆与台湾。即便在艰难困苦的年代，中国人依然费心力保护了一些最核心的书画精华。否则，如果王羲之唐摹和苏东坡真迹都在海外，就有点难堪了。
这次《元画全集》搜集的对象是全部元代绘画，自然就包括《惠麓小隐》。印第安纳波利斯博物馆我去过两次，第一次是2008年，我去印第安纳大学路过这个城市，正赶上博物馆关门整修。两年后再去，终于入馆，馆藏中国文物中，器物非常了不起，在美国中西部，在一个中国人不多的城市，几个大房间的中国文物，实在是中国文化的骄傲，可惜书画展厅还在装修，一时也联系不上博物馆专职人员，只好作罢。
2012年，我们联系购买《惠麓小隐》的图片版权，提出了极其严格的拍摄要求，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等拿到图片，我们傻眼了，有一厘米左右的图片缝隙，左右不合缝。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去信询问，博物馆方也不好让我们再次排队，否则费时太多，他们只好把以前的正片借给我们使用。如此一来，在《元画全集》中，这件伟大的作品合用了两种拍摄技术，一厘米的图像用了正片，余下的，用了最新的数码图片。
吴斌参与《元画全集》的文章撰写与审稿，他对《惠麓小隐》的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发现了一篇隐蔽而直接的古代文献，文献记述了此图背景，尤为重要的是，从中可知此图作于元末至正某年。这就改变了它是王蒙非常晚期作品的既往看法。这是用铁的证据，锁定名作的关键信息。
洪武元年（1368）之前，王蒙的其他作品看起来都很严整，但这件作品的很多用笔，类似草书，非常抽象。这种叫人吃惊的现象意味着，王蒙抽象随意的画法，在1368年之前就出现了，当时显然是多种风格并行使用，而不是以往我们想象中的，按照线性发展的风格——先具象、再抽象，到了晚年画出《惠麓小隐》。
这条一厘米宽的缝隙，与吴斌的文献发现，让我对这件作品的印象极为深刻。
本文是武英书画第77期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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