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丈夫嫌我出身商人有损公家颜面,要求对外隐瞒我正妻的身份。
那天我进山寻药被山匪劫去,婢女慌忙找到顾寒州求救。
顾寒州却冷笑道:
“劝她省点力气,别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公开关系。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后来,我费尽力气逃脱贼窝。
却失去了才怀胎两月的孩子。
才知道这天,府邸张灯结彩,宾朋满座,是顾寒州与柳思思的大喜日。
我的丈夫认真向所有人介绍怀里的美人,毫不讳忌地声称这是他最爱的娇妻。
我没有一如往常地大吵大闹。
而是写下一纸和离,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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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回庭院门口时,已经要站不稳了。
为了逃出贼窝,我一路上不敢有任何停留。
一直走到脚出血,肚子抽痛。
可是等我回来,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丝竹乐声。
没想到,今日是我的丈夫和柳思思的大喜之日。
将军府灯火辉煌,宾朋满座。
到处是“恭贺新婚”“佳偶天成”的祝福语。
而从来不屑于打扮的顾寒州,却穿的英俊倜傥。
他牵着柳思思,带着她一个一个认识自己的亲友。
“各位,这位是我爱人,日后烦请多多关照。”
柳思思一脸娇羞的依偎在顾寒州的身侧。
我攥紧手指,指甲深深的刺入手心中。
明明我才是顾寒州的正妻。
当年顾寒州说打仗要省钱,所以我与他的婚事草草举办。
可如今,我看着院内百抬珠宝首饰,名珍古玩,都是顾寒州亲自给柳思思准备的。
我像一个不速之客,窥探别人的幸福。
我的下腹有如刀绞般的疼痛,这一下痛的我手脚无力,跌倒在门口。
顾寒州敏锐察觉到门外异常,出来查看。
发现是地上浑身发抖的我。
他面色嫌恶,冷冰冰开口:
“乔君如,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这样装难受有什么意思吗?想让我心疼你?”
顾寒州不顾我的疼痛,直接拽起我,一路扯着我进了院子。
布满硬茧的大手如鹰爪紧紧地钳住我的手臂,我感到一阵入骨的痛。
我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
2
顾寒州完全不顾灰头土脸的我,让我一身的狼狈暴露在众人眼里。
我向来重视衣冠整齐。
这样做不异于往我脸上扇巴掌。
众人诧异的目光聚集过来。
顾寒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在亲信面前介绍过我。
他猛地抛开我的手臂,找补道:
“这是思思的侍女。”
我捂着肚子,惨淡的勾起嘴角。
多可笑,他把自己的妻子贬低成一个妾的侍女,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我冷冷开口:
“顾寒州,我当你的妻子,让你觉得很丢脸是吗?”
我的娘家从商,当朝以文武为贵,商人为贱。
顾寒州向来不喜我的娘家人。
他为了面子,向周围的人隐瞒了我们的关系。
眼见自己瞒了这么久的事终于暴露出来,他的脸顿时黑沉。
柳思思蹙眉上前,柔弱地贴在顾寒州身上:
“乔姐姐,你与顾哥哥成婚三年有余,未曾生下一子,这可是你的问题呀。”
“毕竟女子无所出便是无德,顾哥哥不想承认你也能理解的。”
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善解人意,还作势要扶我。
在靠近我时,故意将长甲掐进我的胳膊里。
我吃痛,甩开柳思思。
可她却好像受了重击一般,摔倒在地上。
“哎呀!好疼啊,顾哥哥……”
柳思思委屈地看向顾寒州,眼里缀满了委屈的泪水。
见状,顾寒州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愤怒的朝我低吼道:
“乔君如!你这个善妒的女人!思思是担心你!”
“赶紧道歉,你最好求思思原谅你。”
柳思思透过发丝,朝我投来一丝讥讽。
我伸手慢慢整理头发和衣服,扶柱而起:
“该道歉的从来不是我。”
“顾寒州,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土匪劫走?”
“是因为……”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寒州的怒吼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
一时之间,庭院安静的只剩下了风声吹过。
3
柳思思娇弱的声音打破诡异的安静。
“哎呀!乔姐姐,你被土匪劫走那么久,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她话里有意,众人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瞬间多了分鄙夷。
顾寒州听懂了,也信了。
他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我。
“乔君如,你赶紧回去洗个澡!”
“真脏!”
顾寒州信了他的小妾,信了没有证据的话,却不信我。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趣极了。
我不再看他们二人,撑着一口气,一步步缓慢地退出了院子。
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感觉下身一阵湿黏,低头看去才发现有血沿着我的腿蜿蜒而下。
我失去了意识。
……
我是被一阵哭声闹醒的。
侍女春华坐在一旁哭成了一个泪人。
惊喜我醒了,她才停止哭泣,扶起我喂了几口甜水。
春华脸上写满了伤心:
“夫人,你还疼吗?”
春华的一句关切,让我终于红了眼眶。
从被歹人掳走,直到晕厥,我未曾得到一丝关心,只有莫名的指责污蔑。
我哑着声音问春华我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
春华却踌躇了一会才回答我:
“药童下山采药材回来时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夫人,他们把夫人带回来医治了。”
“夫人,孩子还会有的……你要保重身体呀。”
我没有回话,低头颤抖着手抚摸肚子,那里一片平坦。
但曾经,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我抿紧嘴唇,牙齿磕在唇上,泛出一股铁锈味。
“春华,你替我拿纸笔来。”
顾寒州,从前是我看走了眼,错把歹人当良配。
这封和离书之后,我们各走一道。
4
提笔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写下和离书。
我望着眼前的纸失神。
成婚那日,顾寒州揭开我的盖头,他眼眸深邃,满眼皆是我。
我们曾经相伴在身旁,一起看元宵节的花灯,走过桥边流水。
我原以为我们会执手一生,再生一个孩子,度过这天伦之乐。
可是后来顾寒州出征归家时带回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胆怯又带着好奇地躲在顾寒州身后打量着我。
顾寒州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了我投向柳思思的目光。
他说:
“夫人,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答应了纳她为妾室。”
“以后你要多关照她。”
顾寒州说,他在边境打仗时与军队走散,被敌军追击。
又累又饿的时候,是柳思思救了他。
后来顾寒州打赢了。
柳思思找到他,流着眼泪说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希望顾寒州帮一帮她。
我相信了顾寒州的说词,也感激着柳思思的帮助。
哪怕心里酸涩,但也没法反对。
于是我送了精美的衣裙给柳思思,她却说衣服里藏有银针,扎伤了她。
柳思思流着眼泪委屈地扑倒在顾寒州怀里。
顾寒州第一次用失望的眼神看我。
我想解释我没有。
却被他打断了。
他说:“乔君如,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得了金贵的水果舍不得吃,满心欢喜地给了顾寒州。
隔日却被他怒骂好久。
他说:“你这贱人,是不是故意害思思?她吃了你给的水果过敏了,现在难受得很!”
“思思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好看!”
我垂下眼眸,不再为自己辩驳。
再后来,陪顾寒州放花灯的人不再是我。
而是柳思思。
因为顾寒州说:
“思思没有家人了,她想我陪她过一次元宵节。”
“你懂事一点。”
5
我吹干纸张上的墨水。
春华满脸担忧地扶着我回到了府里。
顾寒州正坐在厅子里喝茶。
见到我回来,顾寒州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想扶住我。
“君如,你怎么才回来,我知道前几日我说的话有点过分了,你别放在心上。”
“但是你也是有点任性了,毕竟是婚宴,怎么能胡来呢。”
“现在你跟我去和思思道个歉,她那么善解人意,会原谅你的。”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顾寒州的手。
“顾寒州,我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
我将和离书递给他。
顾寒州脸色铁青。
和离书被他捏的皱巴巴的。
“乔君如!你非要这样继续闹吗?”
“我不会同意的,今天我就当你是脑子糊涂了,你回屋休息吧。”
我冷笑一声,看着昔日的床边人,却越看越陌生。
相爱渐成陌路。
我一步一步逼近他:
“顾寒州,我被土匪劫走的那天,我一直在等你来。”
你不是说过的吗?
你曾经握着我的手,笑容明亮的说如果我需要你,你会快马加鞭地过来救我。
我一个人被捆着丢在又黑又臭的马房里,没有吃喝的熬了很久很久。
我等到日落西山,倦鸟归林。
“可是你没有来,顾寒州,你食言了。”
顾寒州高大的身形一顿。
他垂下眼眸不敢看我的眼神。
“我……君如,我以为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感到一阵好笑。
三年的相伴,他居然没有相信过我。
6
我抚摸了一下肚子,低声道:
“可惜孩子是最无辜的。”
顾寒州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的肚子。
“君如,你说什么!?”
我红了眼眶,心如刀割。
“太晚了。”
“你还是尽快签了和离书吧。”
顾寒州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我转身欲走。
却被顾寒州拉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君如,别走。”
“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我们还有一辈子。”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护着你。”
我厌烦了他的誓言,低头掰着顾寒州的手,想要挣脱出来。
“顾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娇呵响起。
顾寒州下意识地松了手。
柳思思快步来到顾寒州身边,亲密地挽住了他。
她带着娇笑,眼里却不善地上下打量我:
“姐姐,我昨日出街,听到旁人在说些闲话。”
柳思思顿了一下,又瞥了顾寒州一眼:
“听说姐姐故意去回春堂开了药贴,滑了肚子里的孩子。”
顾寒州听罢,惊异不定地盯着我的肚子看。
我顿时怒火攻心,她怎么可以这样诋毁一个母亲的心!
可是顾寒州却沉着脸让我闭上嘴。
我一愣。
是了,我怎么忘了,顾寒州从来不耐心听我的解释。
柳思思委屈的往顾寒州身后躲:
“姐姐,我知道你向来对顾哥哥有怨,但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为了争宠做这样下作的手段啊!”
柳思思话语落地,顾寒州便冷冷的开口:
“乔君如,你就这么喜欢骗我吗?”
“你这种满口谎话的女人,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明明是暖日当空,我却感到浑身寒冷,指尖发凉。
“顾寒州,我没什么好说的,你签了和离书。”
顾寒州冷笑一下,毫不思索的写下了他的名字。
“行啊,如你所愿!”
我收好和离书,跨步离开将府。
7
我吩咐春华,让她找好人来府上。
从前顾寒州打仗,我担心他,用了许多自己的钱财安置各种军中的必需品。
我这些年的嫁妆,几乎都是花在了顾寒州身上。
而现在,属于我的,我要一笔不漏的带走。
我换了新的衣裳,重新描摹妆容。
回去时,却发现柳思思正在阻止春华一行人搬东西。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
“你们这些下人,怎么敢乱动大将军的东西?”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要杖毙你们!”
我上前挡在春华面前,慢条斯理道:
“杖毙?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如今顾寒州签了和离书,我的嫁妆本该分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你们的吧?”
争吵间,柳思思的手腕上闪过了熟悉的褐色。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我母亲亲自跪拜三千台阶,为我求来的佛珠。
我年幼多病,大夫曾说我活不过十岁。
于是母亲亲自照顾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稳稳地养育成人。
母亲病逝,我仔细收好佛珠,不舍得再带。
那是我的念想,那是我的母亲。
她怎么敢私自拿我的东西!
我疯了一样,跟柳思思扭打在一起。
我要拿回我的佛珠。
霎时,一阵巨大的力量将我和柳思思拉开。
是顾寒州。
柳思思梨花带雨,满脸委屈的向顾寒州告状。
“顾哥哥,你知道的,我怀孕了,我只是想带串佛珠为孩子祈福而已。”
“可姐姐一上来就打我,我肚子好疼啊。”
顾寒州面色不善地看着我,一脸指责。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顾寒州道:
“顾寒州,把佛珠还给我。”
顾寒州微微皱眉,显然是想起这佛珠的来历:
“行了,不就是一串破佛珠吗,也值得你这样撒泼!”
“思思,还给她,回头我给你买更好的。”
柳思思立刻不高兴的撇嘴。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柳思思在取下佛珠时,故意用了力气扯断了串线。
“哗啦啦——”
珠子滚落满地。
“不要!”
见状,顾寒州惊讶地扬起眉毛,低喝了一声:
“思思,你在干什么!”
我慌忙趴在地上捡起一颗颗佛珠。
顾寒州少见的露出局促来,他蹲在地上,伸手想帮我一起捡。
“君如,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拍开了他的手,将珠子一颗颗收好后。
“顾寒州,你不配捡。”
他的手停在空中,脸色遽变。
毕竟我以前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从未说过这么冷漠的话。
8
顾寒州拦住我,他神色焦急,低声问道:
“君如,你别生气,我找人给你重新串好,好吗?”
我看了他一眼,顾寒州已经很久没有表露出这么关心我的样子了。
珠散,缘灭。
见顾寒州关心我,柳思思突然凄厉地哭喊道:
“啊!顾哥哥,我的肚子好疼,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寒州焦灼地奔向柳思思,满脸担忧。
踌躇之下,他急匆匆地对我说道:
“思思肚里还有孩子,我得先看看她。”
“君如,我晚些时候找你。”
他打横抱起柳思思,嘴里大喊“快叫大夫”。
我没再理,而是埋头理好珠子。
带着仆从再购置的新府邸,安定下来。
三日的安定后,顾寒州竟找上门来。
门仆告诉我他来了的时候,我正在调制脂粉。
我点头示意